难不成这马车外壁镌了她名姓?还是说这看似天真的少男,竟同应昀瑄一般也修出了天眼?
不过此类场面,祈月并非头一回见,她没有露出半分异样,礼数周全:“公子安好。”毕竟每年六月的金玉满堂宴人潮如流,她也不是每次都在,往来那么些人,哪记得那么清楚。
桃花与天喜提着给丁零嫃的药草,随祈月一同下车,向那少男敛衽为礼。
天喜记性好,悄步贴近低语几句,祈月这才想起
——这是纥奚子衿,风柘同馨的堂兄。
同馨的母亲风柘绥,是季慕的孪生妹妹,也就是祈月的小姑。风柘绥娶了纥奚鹤岚,因而一双儿女皆从风柘氏,子衿便是祈月小姑父的兄长纥奚鹤崇所出了。
总之,这人根本与她毫无血亲,此时出现,还恰恰针对她,不是打秋风,那就是别有用心。
真是大意了,她就不该一时兴起下车,在里头端着少主架子多好,这下好了,不仅要强作熟络寒暄几句,还得多行一段路……什么破卦,说好的官鬼伏藏无外缘所扰呢?定是她解错了。
纥奚子衿显然比祈月从容太多,自顾自的说着:“北境苦寒,又临近上巳,家母特意命我前来,为老主卿送上几枚南境暖玉,还有些香草,可巧不巧的遇上妹妹你了,我们可真有缘分。”
祈月一路敷衍回答,直至一行人行至临风院正门。
桃花生得明媚,朝守门侍卫嫣然一笑,悄声轻语:“有劳快些通传。”那几个侍卫见她笑颜,几乎看呆了眼,慌忙向祈月行礼后急急奔入通报。
子衿言罢他的来意,终是开口问道:“对了,祈月妹妹因何而来?”
祈月懒懒地答:“家中琐事,不便告知。”
他闻言笑意更温,全然未觉她的疏离,又近前半步:“我见妹妹今日气色不如往常明艳,可是劳碌所至?若需什么温养的药材,我纥奚氏倒存有些许珍品。”
祈月惜字如金:“无事,已痊愈了。”
而且,她平日似乎也并不明艳吧。
子衿语气愈发轻柔:“我瞧这红玉珠串色泽莹润,与妹妹极为相衬,往日不曾见妹妹戴过,可是近日所得?我那儿也有一块上好的赤玉,改日雕枚玉佩赠予妹妹可好?”
祈月已经不想回答:“……”
她垂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红珊瑚,心道今日真不该把这种东西带出来招摇。
桃花天喜在她身后忍笑,憋的辛苦。
“前几日听闻凤鸿氏那孩子在贵谷受了惊,家母常念四境子弟当相互扶助,特嘱我问候一声。若需相助,妹妹不必客气。”
祈月心下暗叹。
此人不仅未看透丁零嫃心思,更不察此刻绝非旧事重提之机。果然,她真不该怪丁零嫃择定应昀瑄为棋子,明智,实在是太过明智——若换了眼前这位,莫说是丁零嫃,便是她自己,怕也忍不过几日便想撬开他的脑袋做成傀儡。
可叹她现今摸不准丁零嫃什么心思,这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恰好出现,是真蠢还是装的,她暂不知道,还不能将态度摆在明面上:“确有此事,不过早已了结,劳烦令堂挂心。”
姜箬叶终于从临风院内姗姗来迟,礼毕开口:“请少主先行主殿,纥奚公子随奴婢移步偏殿。”
看来是要分开接见了。
祈月对临风院熟门熟路,自无需引路,刚要抬步,子衿却追了两步折返:“祈月妹妹留步。”
少男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素白香囊,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纹路:“这是家母亲手所绣。”他耳尖泛着薄红,“久别重逢,却没带件像样的礼物,还望妹妹莫要嫌弃。”看似一片倾慕,实则连半缕香料都没装。
不知为何,祈月总觉得有几分不对。
纥奚子衿再怎么不知礼数,也不会在临风谷这样堂而皇之。不收礼是祈月的习惯,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皆知,她怎会收这私人之物?
有问题。
子衿见她迟迟不接,神色顿时添了几分戚哀:“妹妹,还是不喜欢吗?是不喜欢东西,还是……不喜欢人?”
此话一出,姜箬叶连带着院中侍从侍女皆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望来。祈月无奈,她不过拒个礼,说的好像谁始乱终弃,欺负了他似的。
只有子衿清楚,拖得越久越好——一旦被带去偏殿,祈月不可能会等他见完丁零嫃再走,这香囊便再无机会落到她手里。
还没等祈月开口回绝,子衿便一反常态的夺过侍从手中最上层的锦盒,连同香囊一并塞进祈月怀里。
祈月看的清楚,他眼底满是焦灼和无助,万幸,她没有再推诿。
子衿不敢停,亦不敢看,转身便走。
桃花狐疑的望了一眼姜箬叶远去的身形,终究没说什么。
祈月抱着尚带体温的锦盒与香囊,一时默然。
天喜从她手中接下那些物什:“少主,是要同往常一样,连同我们带来的这些,一起交给玉竹姑姑吗?”
“不,这个香囊……”手感果然不对,里头做了夹层,塞的也不是纸,而是鱼皮,“留下。”
还是骂早了——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,官鬼伏藏。
天喜垂首:“是。”
——
同馨:(叉腰,气鼓鼓)谁也不许和我抢我表姐!
子衿:大佬,求你帮帮我啊????^?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