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昀瑄没有理会好友的调侃,亦不再多言,执笔在一旁的批文上落印,递了过去:“三百金,怀复,一会带他去找叔祖父取。”他忽而想起相氏的捉襟见肘,眼中漾出些许戏谑,“赔你一本《先相里本纪》,你也该好好读读,瞧瞧你祖上究竟是怎么将家业败光的。”
应氏坐拥四境最宏大的藏书楼,欲穷其卷,纵驾驭天马,也须得五年光阴。这份赔礼,的确不小。
与此同时,两封鎏金拜帖亦送至祈月谷。
帖上字迹工稳端凝,却掩不住纸背透出的硝烟之气。祈月合上拜帖,唇边掠过一丝冷嘲:“可笑!”风柘季慕尚未归来,两方拜帖齐下,分明是要逼风柘氏表态站队。
咸池低声问询:“少主,我们当真要去吗?”
“自然不去,随他们去。”祈月语气淡淡,“过几日学堂休沐,我们去临风谷拜见祖母。”
………
祈月谷,文昌学馆
四月入夏,微风渐燥,窗外的古木已展浓翠,蝉声初噪,日光透过繁叶碎落满阶,漾起一片氤氲暖意。
西戎闻景几步凑到祈月案前,手中捧着一束沾露的鲜花。
他一双杏眼明亮如星,笑起来颊边陷下浅浅梨涡,满是少年的蓬勃朝气:“风柘祈月!我今日刚摘的,你瞧瞧,好看吗?好看就送给你了。”他脸色渐红,“今年六月的金玉满堂宴由我们西戎氏主持,你会不会来我家玩?我家苑囿广阔,珍禽异兽多,还有……”
是谁哭嚷着跑走,发誓再不理她来着?
小孩就是忘性比记性大。
红鸾去了西境探查西戎氏还未归来,不过关于西戎闻景近来的种种,她已阅尽。一月观察,她下了判断——此人的确胸无城府,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,因而她待他便如对待棠棣同馨一般,并无什么喜恶。
其后的话,祈月也没仔细听:“若无要事,自会前往。”她羡艳于他每日的好心情,终是好奇,忍不住多问一句,“西戎闻景……你近来很高兴?”
丁零随生与相里玉交换了一个眼神,听出了祈月的无奈,皆对闻景这般殷勤热切嗤之以鼻。
闻景却不解,还以为祈月是在关心他,更加灿烂:“当然!我近来,每日都很高兴!”
祈月:“……”
同馨本在后头温书,抬眼就见西戎闻景要凑上前来继续说话,立刻拦下,没好气道:“走开走开!我表姐既已答应你了,便不会食言!这个位置是我的!”转头对上祈月,又霎时笑靥如花,“表姐……我们休沐日出去玩玩嘛,好不好?”
祈月淡淡:“这旬有事,等下旬吧。”
同馨还想多说些什么,忽闻一道温润女声自后方响起:“素闻应氏五公子昀瑄风姿卓绝,更与少主早有婚约,实乃天作之合。不知我等可有荣幸,借少主之光,一睹应五公子风采?”
抬眼间,纥奚子悠已行至案前。
她容貌与子衿虽有相似,眉目间却更添几分刻意经营的……计较,此刻唇角含笑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祈月。
相里玉忽而紧张,闻景的情绪也瞬间不稳。
祈月眸光微冷,认为她故意提及应昀瑄,是要刺激西戎闻景,挑拨生事。尚未开口回怼,身旁同馨已然不悦——她最厌人说祈月与谁是天作之合,除非那人是她自己:“纥奚子悠,此处是祈月谷!少主私事,岂容外人妄议?”
子悠笑容稍僵,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,却仍笑道:“堂妹莫要气恼,是我僭越。我只是见少主似乎对应五公子颇为疏离,既不见少主南下探望,亦不见应公子北上问候,心中好奇罢了……莫非谷中传言有误?”
疏离?竟希望她疏离?
祈月原本只觉她多事,但她望着纥奚子悠的神色,到是从这一番话里品出些不对味来——纥奚子悠对应昀瑄的未免也太过关切,言语间那份小心翼翼的打探,已经刻意掩饰的在意,分明已超出了寻常好奇的范畴。
同馨本与纥奚氏不相熟,堂兄子衿温吞无害与她井水不犯河水,可这堂姐子悠却在她提醒过后,还要继续试探她的底线:“诶你……”
祈月赶忙拉住同馨,目视子悠,容色平静:“应氏居南境,理应与纥奚氏往来更密。本少主事务繁忙,应五公子亦不喜劳碌奔波,素日若无要事,实难相见。”她言语间略作停顿,却精准地捕捉到子悠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,心下了然,“应五公子,恐要辜负纥奚小姐——这番相思了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霎时一静,斋内众人皆不约而同向这处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