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——”东方夙既已与神鉴定亲,自不再将祈月视作威胁。她早猜透祈月所言之意,此刻终是憋不住低笑出声。
子衿本已察觉气氛不对,正欲起身劝和。神熹却故意露出几分扭捏之态,轻声唤住他,佯装请教:“子衿兄,方才先生讲的这处,我尚有不解,能否为我细说一二?”
子衿不擅拒绝,只得收回目光,暂且应付眼前人。
“你……”心事被当众点破,子悠只觉颜面尽失,面颊涨得通红,“我……我何时……”
呵,果然。
敢在她面前随意谈论应氏,有几分胆色。她还当纥奚子悠有什么本事,是察觉了应氏水族不得上岸过久的秘密,还是发现了应拭雪的踪迹?
原来不过是这点儿女情长,真是浪费她的感情!
先前收下那两张帖子,祈月本就满心不悦,此刻面对子悠莫名的敌意,更懒得留半分情面。
祈月语气轻缓,却带着三分讥诮:“纥奚小姐留恋应五公子便罢,可别总惦记着学堂末位——您不及西戎氏富裕,又比不上另一位恰能与本少主同氏。日后选修,可比文史难。小姐离开谷中,指日可待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子悠气得说不出话。
纥奚氏又有何底气在此撒野?纥奚子衿发下毒誓,许诺十年效力,才换得三年在祈月谷暂居。可他这位姐姐似乎对此一无所知,也难怪会被家族当作联姻的筹码,当真是毫无用处。
子衿的心本就多半系在祈月身上,即便隔着屏风,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。
他连忙放下手中书卷,快步上前赔罪:“少主海涵,家姐并非有意冒犯,还望少主莫要动气。”
神熹仍站在子衿座前,俏脸含嗔,闷闷不乐。
学堂另一角。
玉玲珑的案几上摆着几包喜糖,她笑着招呼:“快尝尝,这是我娘做的,可好吃了!”身旁两位少女各取一块,她也自顾自拈起一块送入口中,“你们听说东南战事了吗?打得惨烈极了,凤鸿氏这次大败,不知日后还能不能保住八大氏族的名号。”
玉玲珑出身幽都玉氏,正是昔日三家分酆的氏族之一。前段时间她回家议亲,才于学堂缺席,如今既已与棠溪氏定亲,倒也少了不少烦忧。
风舞雩想起楚惊鹊自幼在东境长大,与凤鸿氏还有些旧交,难怪连着几日心绪不佳。她转开话题:“听说这次邹屠氏麾下有位将军格外骁勇,一手拂雪剑法出神入化,厉害得很!”
“你说的可是‘柳仙云霁’?据传……他是妖族出身。”玉玲珑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,“可他用兵如神,锐不可当,这次一战成名,实在不简单!”
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姜苕,终究按捺不住少女心性,插话问道:“妖族?那……他长得好看吗?”
这话一出,话题瞬间从凛冽的战事转到了缥缈的风月上。
祈月这处唤子衿起身。
她不在意子悠的挑衅,反对那位“柳仙云霁”有几分兴趣。这名字随风入耳时,她的目光虽仍落在书卷上,心里却已悄悄记下:“纥奚公子不必紧张,本少主只是提醒令姐几句。”
邹屠云霁……
邹屠氏近来骤然崛起,如今又有这样的人物出现,恐怕会搅动四方风云。学堂里的少男少女们,仍沉浸在各自的小天地里:有人埋头苦读,有人嬉笑打闹,有人将心事藏在心底,全然没察觉到一场大乱即将来临。
祈月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:“你,带她下去。”
近来,峦岫回禀,谷中的西戎氏和丁零氏都没有什么动作,但纥奚氏的家书,似乎传的有些频繁。
………
祈月收到应昀瑄回信那日,暮色正漫过三清院的飞檐。
她展开信笺,墨痕清峻如峰,寥寥数语便点破归墟之域的入口,连应拭雪的旧事也一并提及,末了只余一句“其余,容六月金玉满堂宴,面陈。”
眸光微凝时,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纥奚子衿立于殿外,见祈月独自立在窗前,夕阳为她素白衣衫镀了层淡金,倒像朵凝着霜露、偏又开在幽暗里的月神花。
他静立许久,直到祈月回眸望来。
子衿敛衽,姿态依旧温文:“见过少主。”
祈月瞟了一眼纥奚子衿身旁:“纥奚公子一个人来的?近来在谷中,住的可还舒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