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月谷,主院,椿萱院
风柘绥面罩寒霜:“呵!我就不信,一个活人,还能凭空消失不成!便是掘地三尺,也要给我翻出来!”
棠棣眼见母亲近乎失态的形景,眼底忧虑深重,终是忍不住轻声上前:“母亲,若有儿子能分忧之处……”
风柘绥动作骤然一停,猛地转过身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:“这里没你的事,少来添乱!去,把你妹妹叫来。”
棠棣喉头一哽,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:“是。” 他垂首退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三清院的方向,思绪沉沉。
他与同馨虽是一胞所生的孪生兄妹,奈何同馨天赋更高,又能说会道,自是更得母亲青睐,而他多数时候,不过是那个被晾在阴影里的存在。
谷中同辈并非无人,只是神鉴长居临风谷,神熹又愚钝,同馨素来与他这个兄长不对付,思来想去,能说上几句话的竟只有表姐祈月。可祈月本就事忙,素日除了在学堂,根本见不到她几面。外加同馨阻挠不许他亲近祈月,为此,兄妹二人没少争执吵嘴。
片刻,同馨踏进房门,已换上一身月白素衫,那款式用料,竟与祈月常穿的那件有八九分相似:“娘,您找我?”
风柘绥直截了当:“你近日与祈月相处如何?”
同馨面露不解,她年纪尚小,对谷中诸多隐秘尚不清楚:“娘怎么忽然问起表姐来了?是因为……谷中闯入贼人之事吗?”
绥开口:“你可知三清院内院的那道结界?”
“知道啊!” 同馨点头,随即露出一丝为难,“不过那结界后面……”
“后面放了什么?” 绥逼问。
同馨踌躇片刻:“娘,您千万、千万别告诉表姐是我说的……”她吞吞吐吐,好似很难以启齿,“是灵堂,还有棺骨和菩萨相……好多,好多好多棺骨……可吓人了。”
其实同馨根本没见过里面究竟有什么,她只是觉得绥既已起疑,断不会善罢甘休。祈月素来爱折腾死人,这个理由绥必定会信,而且,以绥厌恶鬼怪的性子,不会亲自去查验。
同馨故意提起母亲的逆鳞:“娘……里头会不会都是鬼?表姐能收服他们吗?”
“闭嘴!”风柘绥不耐烦的打断,“什么鬼不鬼的,恶心!”她转头便对上棠棣,“棠棣,明日临风谷家宴,唤你爹一道去。”
棠棣低眉顺眼地站在更远的阴影里,竭力淡化着自己的存在:“是,母亲。”
他面上是一派事不关己的漠然,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眼睫,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挣扎,自始至终,未敢多言一字。
——与此同时,望舒院
沈汀兰指尖微微发颤,捏着三月末的书考卷子与那份来自丁零嫃的帖子,气得眼眶发红,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:“神熹……神熹……风柘神熹!”
无人回应。
“风柘神熹!你耳朵聋了!还不给我滚过来!”
神熹这才从屋外缓缓走来:“娘?”
“你就不能让我省一点心吗?”沈氏将那张不堪入目的卷子重重拍在案上,“你自己看看,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!你还想不想念了!啊?”
神熹咬了咬唇,忽地抬起头来,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执拗:“娘……我有喜欢的人了。我不想再念书了,我想成亲。”
沈汀兰猛地一怔:“什么?”
神鉴已与东方夙定亲,祈月也与应昀瑄早有婚约,的确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未曾早做打算。可神熹出身不比那两位。她心气本高,被她数落多次才甘愿承认自己天资寻常,可这般处境,叫她如何轻易开口为她议亲?
她按捺住心绪,语气稍缓:“好,那你说,是谁?”
神熹脸颊绯红,声如蚊蚋:“是……纥奚子衿。”
沈氏闻言冷笑:“呵,我叫你平日收敛些,莫总同少主作对。如今倒好——你自己掂量吧,少主能将纥奚氏让予你吗?”
她早已听得谷中风言,说祈月有意纳纥奚子衿为贵卿。虽然或有纥奚子衿自个儿的推波助澜,可传言也未必全是空穴来风。
神熹急急辩道:“可他们又未完婚!再说她身边已有应氏、西戎氏……她根本不喜欢子衿!”
“你错了!”沈汀兰目光倏冷,如刃直刺。可她毕竟不是应拭雪,不忍就这样磨灭掉女儿的青□□意,只得迂回,“我且问你,若你是纥奚子衿,叫你选——你是选做她风柘祈月的贵卿,还是做你风柘神熹的正夫?”她语锋一转,愈发低沉,“还是你甘愿嫁去他家,只做一个庶子的正妻?”
神熹一时语塞:“娘……我,我不知道……您别逼我了……”
沈氏深吸一口气,指尖重重一点那惨不忍睹的卷面:“好。那你跟我说说,这又是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