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……”神熹拽住母亲的衣袖,软声撒娇,“念这些书有什么意思,您不如教教我,该怎么和未来的郎君相处……”
沈汀兰甩开她:“别给我嬉皮笑脸!站好了!我给你两条路,你自己选——”
“其一,明日你自己去见你祖母。纥奚子衿应当也会到场,你亲自去问他,对你们今后有何打算。其二,你就此斩断念想,亲自将纥奚子衿送回少主那儿,向她示好,少主素来知礼懂事,不会随意责罚你,你往后也未必没有更好的姻缘。”
神熹顿时红了眼眶:“我不要!我只要纥奚子衿!”
“那你就自己去见你祖母。”
“可、可是娘……”神熹声音发怯,“祖母她……会不会因书考的事责罚我?”
沈氏漠然转身:“那是你的事。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成亲么?等你成亲之后,你就是一家的主卿或是一家的主母了,这些事,终须要你自己面对。”
神熹忽而有了几分勇气,却也是半个字没有听进去:“哼!我自己去就自己去!你不过就是不想让我和子衿在一起罢了!我是不会放弃的!”
………
次日,临风谷,临风院
夜色浓稠,细雪无声地裹覆着临风院的飞檐,锦帷低垂,暖意混杂着酒菜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衣香鬓影间,是各怀心事的寂静。
丁零嫃与风柘叆叇高坐主位,风柘绥与风柘祈月分坐两侧。绥的目光时不时刺向祈月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同馨却似浑不觉气氛凝重,正与祈月小声嘀咕着什么,还好奇地去勾她袖口的纹样。
纥奚鹤岚面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文,他熟练地布菜斟酒,举杯敬向丁零嫃时,语调也万分恭顺:“母亲,小婿与妻君近来事忙,疏于问候,望母亲恕罪。”他眼睫微垂,恰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明。
“无妨。”丁零嫃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每一张面孔,仿佛能穿透所有虚伪的平静,“祈月谷事务冗杂,抽不开身才是常事。”
“是啊,少主瞧着清减了些,定是操劳过度,可要仔细身子。”东方氏朝她友好的笑着,可她话音未落,神鉴便已按捺不住:“祖母,阿夙她不胜酒力,我陪她出去透透气!”
丁零嫃眼皮都未抬:“嗯。”
神鉴几乎是半拽着茫然的东方夙离席。
到是子衿微微倾身,用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的音量,对祈月柔声:“少主为何事烦忧?子衿或能助少主解忧……”祈月执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她抬眸,却不敢直视主位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——纥奚子衿莫不是和丁零嫃达成了什么交易?这才一定要将主意打到她头上。
她的卦上次所示是鬼爻动向,可她不能确定是哪个内鬼,又告了什么密:“有劳挂念,改日再议。”祈月不愿纠缠过多,丁零嫃绝不可能就拿子衿这点事组这个局,她浅浅一笑,转向对席脸色紧绷的神熹,“四堂姐,今日怎不见二伯母?她可是病了?”
沈汀兰说话算话,果真未至。
神熹眼中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,又强压下去:“母亲……只是微恙,不妨事。”说完便死死攥住酒杯,指节泛白,“谢少主……关怀。”
同馨朝对面不屑地撇了撇嘴,转而扯住祈月的衣袖,声音甜得发腻:“表姐——你发间那支白玉簪真是好看,我也要一支一模一样的!”
祈月侧过脸,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,不由失笑,轻轻拍开她揪着衣袖的手:“一模一样的有什么好的。”语气里带着几分拿她没办法的纵容,“等你及笄,姐姐定为你打一支更精巧的钗,可好?”
酒过三巡,方才那点虚假的热闹骤然冷却,空气仿佛凝滞。
丁零嫃缓缓放下银箸,声响不大,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:“听闻前些日子,祈月谷里不太平,竟有宵小之辈潜入作乱?”
风柘绥立刻接口,话锋如刀,毫不掩饰:“母亲明鉴。少主御下不严,难免纵容底下人生出异心。长此以往,只怕里外勾结,祸起萧墙。”
纥奚鹤岚面色温和,看似劝解,言辞却更为诛心:“家宅安宁如同筑堤,一处小小的蚁穴若不及早堵上,恐有溃决之危。倘若真有内贼隐匿,其害更胜外敌,不可不防啊。”他语气含笑,却将“内鬼”的嫌疑,牢牢钉死在祈月那处。
神熹见状,也阴阳怪气地附和:“正是呢,少主年轻,阅历尚浅,难免有疏忽遗漏之处,哪能事事周全。”
祈月端坐席间,没有回应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杯沿,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的确赌丁零嫃会因此事发难,不过她没有对策,丁零嫃请来这么多长辈,加上子衿当时的证词,她又能说什么?现今不是承认内鬼,就是承认子衿的话。
为了当初的诺言,她只能选择后者。
丁零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目光在祈月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