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上眼，不忍直视。这可是女娲娘娘的长女，不是我想要这样的，是她非让我跪的，不能怪我。可是，女娲娘娘要是知道了，会不会好几天不理我？

头顶的天空风云变幻，云层中间忽然出现一个巨大漩涡，漩涡中心黑洞洞的，似乎深不见底，一道井口粗的紫电伴随一只大手从漩涡中心投射下来，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轻喝：

“孽畜！”

那声音如洪钟嘹亮，中气十足，还夹杂些恨铁不成钢的心酸。雷霆瞬间投下，眨眼间又伴随着玉帝的身体瞬间消失不见。

昊天倒下的地方空空如也，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。

白泽将我扶起，替我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，打趣道：“主人这九转玄功算是白练了，怪不得您停留在准圣修为，却越发懒怠了，谁敢惹您，直接鸿钧，回炉重造。”

“这都什么？”我拍着脑门，嘟囔，“这梁子结大了！玉帝估计要恨死我了！”

“炎姐姐，玉帝的伤，她不会有事吧？”问完，我才意识到不该问姜神农，这是人家亲姐，估计这会儿担心坏了。

“不会，有鸿钧道祖在，定能安然无恙。”其实姜神农心里也打鼓，白雷，那是天道雷罚，阿姐伤的那么重，还能恢复如初吗？姜神农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。那白雷也太骇人了。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，与我拉开距离。

“炎姐姐，你是不是生我气了？”

说着，我却是不自觉想亲近她，安慰她。我或许可以做到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看我，可我在意她的感受，我贪恋那种被母亲爱着的感觉。同时心里直打鼓：她在怪我吗？我只是想和昊天冰释前嫌，那一跪是我的态度。

姜神农故作镇定，不是生气，那是从身体里产生的敬畏，眼前的小祖宗，真是让人又怜又惧。昊天皇姐可是玄圣巅峰修为，肉身强度媲美当年的妖皇帝俊，结果被那道雷罚劈的倒地不起，身体焦黑。

“没有，不是。”

竟是又退了半步。声音如常温和，却简短疏离，眼神相接，一触即离。

她不敢与我对视？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从五指缝里溜走了，退散了，想抓却抓不住。心里发慌，我该怎么办？感觉堵得难受，心脉隐隐刺痛，我抓着胸口，莫名地焦躁、紧张、不安、委屈，还有担忧，感觉是被抛弃了。

“炎姐姐，你要是难受，你就打我几下，我脱了裤子给你打！”凡间的小孩犯了错，是会这样讨好卖乖的吧。想着，双膝重新跪在地上，并褪了裤子。

同时一道惊雷横跨天际。白泽瞬间将我抱起，哪敢让我的膝盖真正挨到地面。惊雷险险打到姜神农面前，离她的脚面只有一寸之遥，这雷却只有手指粗细，似乎是正待雷霆万钧之时又猝然收势，只这一点余威没刹住，险险劈了下来。

白泽人都麻了，侧目，手上微动，当指腹触到的是柔软的蚕丝布料时，松了一大口气，还好还好，还好裤子还在主人屁股上，小灵胎为了找母爱，差点脱裤子！这样卑微求来的，能是母爱吗？

姜神农被天道余威波及，脸色难看，心神激荡，胸中气血翻腾，险些站立不稳，下意识手扶着身旁一杆绿竹，才不至于显得过于狼狈。她哭笑不得，本来看着亲姐受重伤，就让她有些烦躁不安，刚刚，这雷竟是朝着自己来了，看来她在天道眼里，对于小心儿而言，并无不同，都是一样的。看着面前地上那处焦黑，灼烧的温度尚未散去，凭什么？又不是她让小丫头跪的，天道雷罚这般无差别降下，姜神农心中被激起三分火性，声音失了平常的温度，

“你让本座打你，若打了你，本座是不是也是坏神了？”

脑中一瞬间空白，身上发冷，我不住地摇头，控制不住地想要抽泣，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炎姐姐，我就是太着急了，不是我，你原谅我，炎姐姐。”

白泽也急了，“姜神农，你非要她哭一个给你看吗？”主人您说好的不在意身边人对您的态度，终究是做不到吗？终究是痴迷于世间的情感，执迷于母爱这个东西。可是，您是天道灵胎，您要什么，这世间就应该给什么！敢让主人卑躬屈膝的哀求你，姜神农，你可真行！

姜神农瞬间回神，看着白泽手中的小女孩眼圈和鼻头泛红，一只手不安地抓着白泽胸前衣襟，小鼻子一抽一抽，眼中潮意涌动，下一瞬似乎就要咧开嘴哭的架式，姜神农逼迫自己暂时忽略刚才发生的一切，走过去，将白泽怀中的小人儿接过来。当手触碰到这小人儿时，那轻软的触感，那人畜无害还带着些委屈的小眼神，姜神农就知道，她栽了，畏惧，难了。她果然被这小丫头用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就吃的死死的。

但想让那股畏惧感完全消散，是不可能的，撇着小人儿嘟起的小嘴，那就努力克服一下吧。

上古神族约六千六百岁才算成年。

听白泽说这小娃娃从荒渊爬出，来到这世间也不过才两千余年，就算没有皇姐说的那么夸张，是胚胎娃娃。但这两千多岁的年历，放神族，也还是个半大幼崽。何况，这是天道灵胎，估计要用更久的时光，成长周期会更长，很可能是个天文数字吧？算了，这是陆压道君和鸿钧道祖该推算操心的事，与她何干？她的资历等阶，想那些也没用。

从身上软嫩干净的孩气来看，不存在成年人变嫩的嫌疑，就是有时候眼神偶尔冷静的过分。这也许就是灵胎该有的特质吧。任何时候都不能被七情六欲拿捏和控制，任何时候都不会全然失去理智。

从近半年的相处，她发现天道灵胎就是一张白纸，容易被世间的是非观、荣辱观感染，但又会很快纠正、修复自己。并且秉持‘让自己身心不舒服的一切，都该摒弃’的原则。拿得起，放得下。现在沉溺在追寻温情中，一旦这温情引她心脉不适，变成了痛苦，小灵胎会自己远离她的吧？所以，自己可不能再犯浑了。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她身上的烈焰，愿意被她抱着。

“小心儿，你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