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今朝点到为止的话,让殿内几人相继陷入沉默。
对于情蛊,他们都或多或少,有所了解。
也正是源于这份了解,让几人在选择相信顾今朝的同时,不由得将忧思的目光投向了沈沐清。
被注视的人轻眨了下眼,蜜色的瞳孔缓慢移动,神情有稍许愣怔。
“情蛊?”
蝉翼般轻薄的声音自她喉间发出,沈沐清将目光落在了顾今朝身上。
“是。”
顾今朝也正在凝眸望着她,看似柔和的话语却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。
浓密的睫羽抬起,沈沐清露出那双清亮水润的眸子。
“那你替我解了它。”
她伸出手,薄纱质感的衣料顺着抬起的胳膊滑落,现出一大片瓷白的肌肤。
目光自然被其吸引,顾今朝愣怔之间,忽然想起两人那无疾而终的婚约。
若非那场天罚,他与沈沐清,怕是早就完婚……
“解不了。”
顾今朝眉眼微微往下耷拉,神色严肃。
看神情,他倒更像是那个,因中了情蛊无法解除,而备受困扰的人。
“为何会解不了?”另一个比沈沐清看上去更着急的人出现,“既然你体内的情蛊能解,那大师姐的……”
江琰跨步向前,疑惑的双眼圆鼓鼓地睁着,此刻更是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,伸手一把拽住顾今朝胳膊,质问的话语脱口而出。
“解不了。”
顾今朝没气没恼,只是再次出声,平静重复道。
若是能解,早在青水镇时的相遇,他便已经替她解蛊。
江琰听出他话里的失落,不再言语。
“为何?”
沈沐清语气平淡,全然不觉自己体内的情蛊,有多麻烦。
她缓缓伸出手往前探去,接过顾今朝手中的透明小瓶。随即高抬胳膊,视线透过屋外照射进来的光线,细细打量着瓶中之物。
血色丝线在她的手中一瞬变得安静,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沈沐清竟从这没头没脸的东西身上,看出了几分忌惮。
它在害怕……
害怕什么?
是自己,还是自己体内的东西?
“如你所言,同样都是出自阎昭之手,为何偏偏你体内的情蛊能解,我的却不能?”
她理性开口,乍听上去与方才江琰口中所说并无不同的话语,却俨然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顾今朝明白,她不信他。
深色的瞳孔沉如潭水,他抬起眸,眼中一闪而过的,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刺痛。
“清儿可还记得妖尊噬阎?”
顾今朝并未急着去证明自己,而是提到了一个几乎已经快要被修真界遗忘的名字。
“噬阎?”沈沐清自然是记得的,“当然。”她毫不犹豫道。
“那清儿可知妖尊噬阎同神女芙脩的故事?”
顾今朝徐徐开口,凝眸注视着一脸淡然的沈沐清。
“相传,千年前,神女芙脩为救世,以身入局,深入妖族,最终手刃妖尊噬阎,以身证道,护得天下太平。”
与几乎不再被世人提起的妖尊噬阎不同,神女芙脩的名讳,却是时常从人们的口中说出。
甚至在沈沐清幼时的记忆中,人间还能经常见到神女庙。
只是不知从何时起,这神女庙忽然在一夜之间,全都消失了。
“那清儿又可知,这神女芙脩是如何以身入局,骗得了彼时法力无边,连天帝都忌惮三分的妖尊噬阎的?”
顾今朝紧随其后开口问道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沈沐清眉头微皱,没了耐心。
两人师出同门,青梅竹马。
按说,沈沐清所知道的,顾今朝应当也知道。同样,顾今朝所了解的,沈沐清必然也有所了解。
故而,在对方刻意卖关子,循循善诱,想要引导自己说出些什么的时候,沈沐清选择了不留情面地直接戳穿。
如此反应,倒的确是百年前沈沐清的作风。
“我知道!”大概是感受到气氛开始变得沉寂,江琰高举起手,叫喊道:“妖尊噬阎自以为神女对他一往情深,却没想神女从一开始,就是抱着杀他的目的靠近,最后死在了神女的剑下。”
江琰说这话时,神情里满是敬慕。
在他看来,神女芙脩与大师姐沈沐清一样,都是舍身救世,无私无畏的存在。
有人接了话,顾今朝顺其自然,把话题延续了下去。
“据我调查,当年妖尊噬阎之所以会如此自信,便是因为这情蛊的缘故。”
此话一出,原本沉默当看客的几位长老彻底坐不住了。
“大师兄你的意思是,大师姐体内的情蛊,与这神女体内的情蛊,乃是同一物?”
江琰反应快一步地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。
“这不可能!”
没等顾今朝回答,东方傲然率先否决。
“千年前,神女芙脩的确中了妖尊噬阎的情蛊不假。但噬阎已死,这世间能种下‘同心结’的人不复存在,阎昭又如何能做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