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之内,白雾翻涌如海,月守燕运起的内力掌微微发颤。
只是像而已,宁安这不是她的玉燕。
无形剑意与白雾悍然对冲,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,碎石飞溅打在壁面上,笃笃作响。
二十年的内力差距摆在那里,宁安的剑法造诣再高,却终是不敌。
“铮!”清脆裂响刺破死寂,宁安手中的银剑一寸寸碎裂,转瞬便碎作漫天银屑,四散飞落。
剑碎势竭,月守燕抓住机会,拍出一掌,直取宁安心口。
“该上路了,小公主。”
这一掌落下,便是生死定论。
石室风息雾凝,万物皆似静止。
宁安拖着摇摇欲坠身体站直,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美艳妇人。
“前辈,陪我吧。”
一语落,暗生锋芒。
宁安勾起唇角,血色沾唇,眉眼澄澈,胜过石室万千寒色。
软剑出鞘,是容祈从谢青冥手下捡回来,送给宁安唬人的秋水剑,入赫连家前,宁安随意把秋水塞在了腰间,未曾想,最后助自己破局的竟是它。
人剑合一,万物皆空,漫天翻涌的瘴雾似是被剑意震慑,缓缓滞凝。
此剑,无守无避,不留后路,不恋生机,唯存一往无前的孤绝。
天地寂寥,剑意穿神,情根撼魄……
宁安的剑意冲垮了月守燕多年来筑起的心防,恍惚间,她仿佛回到了与玉燕分别的那日。
玉燕眼里盛着万里苍生,浩瀚得叫人无从靠近:“杀手该是自由的,不能同我般被困着。”
困着……自由……叫人无从靠近的……孤绝。
月守燕猛然抬头。
玉燕想要自由,可她的心太软,见不苍生得受苦,她护苍生,亦是苍生的笼中鸟、手中刃。
燕者,檐下之客也,来去皆由他人。
月守燕终于读懂那天夜里,玉燕眸里的究竟是什么,可,一切都太迟了,太迟。
白雾散尽,剑光闪烁,秋水刺入月守燕的胸膛。
月守燕踉跄半步,随后缓缓抬手,攥住宁安的小臂。
脉里里,盘踞七年的黏腻感一丝一丝化开,宁安神色微疑,抬眸看向月守燕。
泪划过绝美面庞,碎于衣襟,月守燕的目光寸寸描摹宁安的眉眼,像在认某个故人。
“来世我做燕……你做……守燕……”
五指松开,月守燕仰面倒地,笑着闭了眼。
仇得报,令经脉瘀堵的内力散尽,宁安眼前一黑,倒了下去。
“阿宁!”似乎有人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*
饿。
风从村口刮过来,院子里的树皮被吹的掉了一块,死妮坐在树下,用手指蘸木心渗出的汁液,往嘴里送。
涩,舌根发麻,可她仍旧一遍遍地去蘸。
娘在灶台间忙活,屋头隐隐飘出饭香,准勾得死妮饥火更盛,忍不住吧唧嘴。
“饭好了,他爹,过来吃饭。”娘扬声喊。
不多时,碗筷轻碰。
饿,还是好饿。
爹娘没叫死妮,她就只能继续坐在树下,不敢乱动。
今天吃的是什么呢?今天的饭是什么味道的呢?洗碗时,能不能在爹娘的碗里多扒出一片野菜叶子呢?
“车备好了,我们去无妄谷。”陌生男人的声音贴着思念的耳畔传来,吓得死妮先是一僵,随后猛地从地上弹起四处张望。
“谁?”
树后没人,院子里也没人,屋子里爹娘还在扒饭,哪有半个外人的影子?
死妮攥紧衣角。
难不成饿得幻听了?还是说……有神仙哥哥!
“死妮子!眼瞎了不成?没看见我们吃完了吗?还不滚过来收拾!”娘在堂屋里拍桌子。
死妮不敢再耽搁,管他是神是鬼,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。她猫着腰溜进堂屋,把碗摞起来往厨房抱。
爹的碗里还剩半碗糊糊,娘那碗却刮得干净,只在碗底凝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死妮咽了口唾沫,把碗搬完最后一个,回头又瞅了一眼院子,确准没人跟着,才蹲在灶房角落里抱起爹的碗舔。
爹不爱吃米糊,嫌拉嗓子,碗里剩了许多。
死妮眼底掠过一丝欢喜,心头松快不少。
真好,今日可以少受两顿树汁的苦了。
一盏茶的功夫,几只粗瓷碗便被死妮舔得干干净净,她又就着翁里的水,将碗筷冲洗干净,码在碗柜之中。
日头渐渐西斜,爹在院里编筐,娘让死妮看着灶膛里的火。
死妮乖乖蹲在灶门口,抱着秸秆,时不时抽出一两根,塞进灶膛。
火苗噼啪跳跃,忽然,一股风从灶口缝隙钻进来,撩得火舌一蹿,灼热的火苗猛地舔上死妮的刘海。
“滋啦!”焦糊味弥漫开来,死妮发丝被燎得缩成一团。她心头一紧,慌忙往后缩身,却已然晚了。
“烧个火都烧不好,要你有啥用!”娘瞧见,劈头盖脸地骂:“拖累家里的赔钱货,生你有啥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