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州过来的黄巾一日多过一日,兖州是块肥肉,就看谁的牙口先凑上去。曹孟德在东郡杀贼收人,看着最苦,站稳脚也就是一冬的事。”
“他那里的流民是真的多。”刘亮说。
郭嘉摆摆手:“东界有他在,主公这三两年不用操心东边。各路都有自己的算盘要打,没工夫来碰豫州。这三年,是老天爷赏给豫州的。”
刘亮捏着盏,想了一阵:“三年之后呢?”
“三年之后就轮到他们来问了。”郭嘉又斟一盏,“主公,这盘棋下到今天,嘉只看走眼过一回。”
“哪一回?”
“酸枣会盟。”郭嘉说,“嘉当那十几万人能成点事。结果,一堆柴没点着不说还让泡尿灭了。”
刘亮叫他逗笑了:“这话也就在这间屋里说。”
郭嘉起身伸了个懒腰,掀帘走了。
刘亮坐回灯下,想起方才他说到南边时,手指叩着桌面的动作。
边上的刘承突然醒过来,啼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,他赶忙起身哄孩子。
窗外的雪簌簌落下,人间尽染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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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,州牧府守岁。
内院的炭盆烧得旺,蔡琰蒸了饼,刘承扶着她的膝头站着,嘴里咿咿呀呀地学着喊“爹”。
蔡邕坐在旁边校书,刘承伸手去够蔡邕的胡子,被蔡琰一把捞了回来。
“不可胡闹。”
蔡邕干脆放下笔,接过外孙:“无妨,来阿公这里。”
守到半夜,郭嘉拎着半壶酒来了后院,陈乐也在,三个人围着炭盆,说着闲话。
陈乐叫人抱了一捆竹节来,挨个往炭盆里丢,竹节在炭盆里接连爆响,噼啪声此起彼伏。郭嘉拿袖子挡着脸,笑他小孩子脾气,陈乐不理,照丢。
“过年么,听个响。可惜没有鞭炮。”陈乐说。
“何为鞭炮?”郭嘉问他。
陈乐一时语塞,转头去看刘亮。
刘亮听见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也是一愣神,郭嘉将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,扔了颗酱豆进嘴里,饶有兴致地看二人变脸,也不戳破。
“可引动山河之物……”刘亮轻轻吐出这句话,他在想,这件事该尝试一下了。
第二日他叫人去一趟工坊寻张铁,人到后刘亮把写好的方子递给他看。
张铁看完上头的‘硝石、硫磺、炭……’,狐疑地看了他两眼:“使君,这是冶什么的料?”
“你先别问做什么,先把料找齐。硫磺、硝土、好炭,各找各的来路,找到多少报我多少。”
张铁挠了挠头:“找齐了呢?”
“找齐了,你亲自试。”刘亮说,“配方我给不全,只有个大概比例。剩下的,得靠你的手。”
张铁琢磨了下:“成,俺试试吧。”
刘亮环视了一圈,轻声跟他说:“老张,找的人必须可靠,这东西如果成了,是能要人命的。”
“有多要命?”
“比镜子、玻璃那回还动人心肺。”
张铁眼睛亮了。
“知道了,俺有个兄弟,懂制硝。俺年后亲自去请。”
说到一半,界卒顶雪进了府。刘亮朝张铁点点头,对方会意把方子小心揣进怀里走了。
“回禀使君,南边界河晌午过后过来一队南阳兵,二三十人过了界,把河湾里一片枯苇割了装车拉走。咱们的弟兄赶过去,他们骂骂咧咧,说那片苇子历来是南阳割的,骂完也就走了,没伤人也没动手。”
“俺琢磨这事有点古怪,又说不出哪怪。”
刘亮多问了一句:“界上弟兄们的年,怎么过?”
“回禀使君,弟兄们轮着值守,顾先生着人送了年礼,现下锅里还炖着肉呢,误不了年节。”
“叫伙上再送两坛酒到界上去。”刘亮说,“就说府里请弟兄们喝年酒。”
“大过年的跑来割几捆苇子。至于么……”陈乐和郭嘉相携入了内室。
刘亮也没当回事,吩咐界卒留下吃饭,又叫厨下包了几张热蒸饼给他带着。
郭嘉捏着酒盏,随口问了一句,“割的是哪一片?”
界卒怔了怔:“回先生,就是界河湾子上那片苇子塘。”
“哪一段?”
界卒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了。
郭嘉笑笑没再问,接着烤他的火。吃完饭界卒揣着蒸饼,顶雪回界上去了。
除了郭嘉,谁也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。